(請原諒我,因為只是想說給自己聽,攫住記憶中就要流失的一些片段;所以,我只想用這樣碎碎唸流水帳的方式記下。)
本打算一大早起床梳整的,但晚睡跟這天氣讓我忍不住還是埋在棉被裡賴了好久的床;卻不知是誰,又一大早就鑽過來說東說西,讓我終究還是只能不甘不願地索性起床。--才八九點,我的天。向來急性的媽果然老早就跑來,書記根本還沒開始辦出院手續跟繳費單,還有護理師一再來確認診斷證明、出院照料、回診預約…之類之類;昨天老早跟護理人員交代過的完全沒生效,等於從零等起。因為某W說好大概11點到,所以我也悠哉悠哉樂得慢慢來,倒是早到了的媽,不改習性一再催趕,不管我走到哪都繞在我旁邊不停打轉,顯然又是一回皇帝不急、卻要被太監逼死。
要好的早班護士今天非常忙碌,紅鈴整個早上響個不停,加上、據稱我出院後旋即入住的是自加護病房轉出的,可想而知,她的工作量要更大了。於是,在她終於可以來幫我這房進行例行換藥時(跟其他房相較,我這房真是easy又peace無比),她終於忍不住一直碎唸,顯然就要突破耐性臨界值;除了陪她開開玩笑諸如「妳不要太想我耶~」、「騙人,妳只是不想期待下一床病人吧」(護:「我真的很捨不得妳好不好,都要哭了,妳非要我在這裡掉淚才甘心嗎~(推著車跑走)」)以外,也不能做什麼,只能跟她說好、下次回診一定會上來看她(護:「下禮拜五?怎麼那麼久~~」「妳真的上來看我,我就會很開心了--」)她細細地為我做出院前最後一次上藥,不住叮嚀我一定要記得天天換藥、小心感染,並因為我怕出院後要奔走一天繃帶會掉而幫我貼了又貼膠帶。我看著她,有點難過地好捨不得,而她才跟我說了byebye,就立刻又即刻必須轉往別房忙去。
某W比我跟他預想的早到,「嘿小光頭」,他不住取笑我,卻因取皮部位初癒的痕跡而不敢貿然摸我的頭。辦好了全部手續拿到單據,不到11點我們離開醫院。因為未曾真正地下來過(除了被推到哪個處室做檢查以外),醫院的一切對我而言都十分新奇與陌生;一路上周某W不停要拿我開玩笑:「妳這樣真的好像抗癌小鬥士」、「妳覺得會不會走到半路,有人突然走過來跟妳說『弟弟,加油!』」然而,車駛出了停車場……「要往哪走?」(by某W)「……你怎麼會問我?!」(by坐救護車來以後就一直躺床的某艾)幸好,我們還有強大的智慧型手機可以導航(合掌)
回到有小小艾的家,我從樓下瞇著眼睛看著天空和窗,一切既熟悉又陌生。在到家前我就忍不住問:「你有沒有被嚇一跳、覺得房間很整齊?」「有,我滿感動的(認真)」讓我忍不住笑歪。一進門,我忍不住衝向魚缸,小小艾顏色健康許多,讓我安心不少;但幫忙餵魚的室友不知怎麼回事丟了大把的魚蝦進去,搞得整個魚缸熱鬧非常,讓我又好笑又傻眼。緩慢而有些吃力地,我整理著衣物和用不到的書。要半年了麼?不知不覺,我在這裡累積了好多好多東西,就算已經收了好多,還是讓某W覺得依舊到處都看得到我的蹤跡。而我還是好愛這裡,無論如何、種種。
出院後的第一餐是垃圾食物之王丹丹漢堡,跟醫院膳食比起來實在相當油膩刺激,並且照慣例又是吃不完,但喝到好久沒喝的可樂、讓我相當滿足。
幾乎清空了一半衣物,我們轉回台南去;出門前,我忍不住抱了某W、好想念,而他毫不意外地講的垃圾話讓我忍不住又要給他一個白眼跟一句髒話。過午,天氣已開始轉熱,某W看著我穿著出院時媽塞給我的厚外套:「妳怎麼穿這麼多?…也是,做了化療身體都會比較虛弱(自語)」讓我忍不住又給他一句髒話。
一路上,我努力不問那些我早已知道答案、問了也只是徒惹我傷心的問題,於是有時索性不語。我不說話,只好某W說。他對我說著電影,說著影評,說著近日要聞,說著敘利亞;我告訴他(我少數所知的)關於車禍與住院的種種,努力接收各種訊息宛如剛回到陸地的浦島太郎。
回到台南,取包裹後意外在光口小7旁的人行道滑了一下,讓腳盤更跛了。出院前預想過各種行動不便時遇上對身障者不友善的空間時會是如何,卻從沒想過會是這樣摔倒,讓我好生錯愕。台南天空很美,我忍不住貪婪地在小巷子裡望了又望,是我記憶中巷子裡的藍天。「暌違了半個月哪…」我忍不住自語。陽台上,初一打翻奶茶所以洗了掛上、原打算初二下班帶回高雄的衣服,依舊掛在那晃著等我。一切好像都沒有什麼改變,家、客廳、廚房、小巷;但確確實實地,真的已經過了半個月。
回到梓官,先繞到城隍廟拜拜;然後,才終於能回家。
而其實,我還抱了某W兩次。一次是在台南、快速整理好衣服後,我忍不住又抱了他,他下巴蹭著我的頭說、「這樣我蹭不到妳的光頭了」;另一次,則是在家門口,我喃喃唸著「回家開車小心…」,之類之類。沒有說出口,那是我的第三個願望--「我想要你抱我」。「好吧,不說就不會成真了」,我許願但不肯說出第三個願望時某W說。是不會成真,因為是我的心願,因為是你。那一切,就跟最後的mizu一樣,沒有…溫度。(笑)
晚上,費了好一番力氣梳洗,我好努力要避開右小腿跟左肩,卻又潔癖作祟讓我怎麼刷洗都還是覺得不夠(畢竟是積累了半個月的髒污跟藥痕呵);在浴室待了一個多小時才終於肯勉強放過自己,第一次知道原來洗澡可以這樣累。叔叔嬸嬸來看我,不親密的關係讓我們有些尷尬,但他們卻出我意料地塞給了我一個相當厚的紅包。吃著晚餐,豬腳麵線跟滿桌菜飯我都只覺得好鹹;蓋是,醫院的清粥小菜慣壞我了。
吃過飯,終於回家的碩跑去端詳給他買的新書;沒想到,略過那本繪本跟另一本故事書,他最想拆開來讀的卻是《借物少女艾莉緹》(而且很聰明地一挑就是第一本)。「我陪你一起讀好嗎?」「好!(極樂)」於是,在他樂滋滋地拆開書以後,我跟他便窩到沙發上去鑽進書裡。結果,借物者系列對八歲的小孩而言,果然是太難了 :p
這套書的描寫與形容比我預想的細膩很多,排版也不那麼適宜兒童閱讀;開始一兩行敘述以後,看著他困惑卻又不敢說不懂而勉強笑著點頭的表情(到底為什麼這樣小的小孩會害怕問問題?),我決定改為一字一句唸讀給他聽,並且不管是人物表情、還是物品詞彙,都努力用各種方式解釋到讓他能理解。有時候太抽象了,像毛線球,他從未看過、我手邊又沒有實品,便直接上網找圖片跟他解釋是怎麼從毛線綑做成這樣一顆球。過程算是費力,但非常有趣;一點一點,小小孩兒有點辛苦但饒富興趣地、努力想透過文字與想像認識更多世界。
只是,總要在課輔班待到8點才能回家吃飯的國小二年級小孩(是的,諸位沒有看錯),上床時間是晚上10點,我們一個晚上能看的頁數實在少得可憐。不知道,我還能這樣陪著他逐字句唸講多久呢。
最後,沒說的話是,我怎麼可能不知道,裝熟早已沒有用了呢;但就只是,還想做一些徒勞無功的嘗試罷了。
飯前試探性地問了一下週末出門的可能性,感覺要想看到林強的機會是微乎其微;希望下個禮拜三可以順利得到出門許可,我好想好想念志寧和米莎。
出院第一晚,跑了一整天,是該睡了。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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